鄉之毒。

 

她說,

遲到了,

她想去埤尾,

她夢見故鄉。

 

父親說,

埤尾已被填平,

參差高樓是母親的夢境,

但何處可見?

 

父親說, 

照顧她是本份而已。 

她在他年幼時並不太照顧他們。 

她在她的年幼時失了一隻眼。

 

於今日右眼對著現實發呆, 

左眼於父親喊著: 

媽媽,媽媽! 

沉入故鄉。 

 

潮之毒,其一。

 

黑鮪群淤塞於 

市區往東隆宮的道上 

人們泅溺在 

開端的分歧的黑潮

 

黑潮是碎片 

飛往致命的狂醉 

游向歸途的迷航 

黑潮的泅溺者 

皆為犧牲的聖光

 

犧牲是什麼?

是道上人形

是白色圍籬

是生者的黑潮

 

黑潮的碎片

拼湊為死者

為徬徨的生者

為死者的榮耀

 

潮之毒,其二

 

偌大的幹道不再有血跡

移動的傷痕不曾稍歇

是柏油色的碎片

柏油的黑潮

 

烏鴉 烏鴉四處作響

烏鴉嘲諷著旦夕禍福

聒噪一番

緊接著若無其事地離去

 

闔眼的世界

還可以看到黑暗中的小花嗎?

還可以看到小花中的夢

與小花中的夢想嗎?

 

我們只是徬徨

只在無路可走時

憶起你們的犧牲

細數你的榮耀

 

只是徬徨之時的足跡

恰巧走成你的微笑

一個意外的紀念

也就罷了

 

 

一道標題,

三篇文字,

兩個主題。

 

鄉之毒的由來理所當然的是我的祖母。

但它初稿完成之時,

我人還在花蓮。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想記錄下來,

有一個預感向我推銷,

再不記錄下來,

就來不及了。

於是只好做。

之後在春假回了台北,

是星期日晚間到的。

星期一,我們憶起去探望祖母。

父親說他狀況很糟,

不知道在等誰。

與上幾次一樣,

祖母不記得我。

最近一次可以說話的時候,

她向我央求,

她想去埤尾,

問我可不可以帶她去。

父親說,

那是她出身的地方,

早就被填平了,

怎麼可能看到?

探望完隔一天,

祖母就離開了。

她終究沒辦法去埤尾,

我希望我的文字,

可以讓她去她的故鄉。

潮之毒的主題是一個表哥的意外。

小時候用這個主題得到新詩佳作,

但我還是沒能抓好意象的分析,

想再幫他寫一次。

在我很小的時候,

這個表哥也很照顧我。

雖然日子過了一段時間了,

我想我們都還是會懷念他,

尤其在我們覺得累,

覺得不知所措,

覺得煩的時候,

這些印象更會繚繞不去。

最近的生活是個因緣際會吧,

突然的讓我認真地對我自己的個性做出分析。

於是才發現我平時所表現的,

與我在打字的時候的人格,

有很大的不同。

我想我真的很不擅長人與人之間的交際與對話,

因為我真的很容易被無心的話或是小細節重傷,

只好演化出一種跟大家相處都很快樂的甲殼,

再找個什麼時間把殼脫掉,

慢慢地洗淨心中的不舒適。

所以我的回覆能力很慢,

即使是小傷也是。

可能我已經對痛覺上癮,

一個樂在其中的概念。

我想說的是,

無論妳看到的哪一面,

都是真正的我。

我只在我覺得可以相信的人面前吐實,

我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坦率自然到,

像在妳面前一樣。

每一個在妳面前的,

都是真實的我,

雖然有點矛盾就是了。

輕薄愛亂說話的我,

是為了想逗妳開心。

憤怒的我,

是因為妳的一舉一動都是我的珍藏。

想安撫妳不安情緒的我,

認真想完成每一件妳交付的任務的我,

全部都是同一個人。

可能我真的想追求太多東西了,

我是指那些我夢寐以求的生活態度,

其實我也很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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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紅,於杯中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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